【维城往事】加拿大的人头税
上回说到，华人在北美的经济实力相当不俗——洗衣店、饭馆、矿业、商铺，唐人街坐落在各大城市最繁华的 Downtown，旧金山的房东甚至争相把铺面租给华人，因为华人出得起更高的租金。
然而，就是这样一群有钱、勤劳、在异乡站稳脚跟的人，迎来了一纸法律。
人头税（Head Tax）。
▌ 铁路修完了，麻烦来了
1881 至 1885 年间，BC 省引入了约 1.7 万名华工修建落基山脉一带的铁路。这是迫不得已的选择——当时整个 BC 省的白人人口不足 4 万，劳动力极度匮乏。华工 10 年前刚刚完成了美国加州段铁路的修建，技术成熟、成本可控，是不二之选。（详见上一期：加拿大为啥找中国人建铁路）
铁路通车后的 1885 年，本以为爱土爱家的中国人会回到故乡，但事与愿违。
更多中国人源源而来。
他们不只修铁路，还涉足挖矿、伐木、捕鱼、商铺等多个行业。由于接受极低的工资，严重冲击了 BC 省本地的劳工市场。
与此同时，当年的加拿大虽然居民基本都是移民，但政府明确希望建立一个白人的”移民社会”（White Society）。在加拿大的建国逻辑里，“移民国家”的定义是从欧洲移民的国家。
于是，就在铁路通车的同年——1885 年，加拿大通过了《中国移民法》（Chinese Immigration Act 1885），要求所有中国移民缴纳 $50 的人头税。
▌ 这不是”卸磨杀驴”吗？
其实，比 1885 年更早，BC 省在 1878 年就已经提出动议，要求对所有入境的中国人征收 $10 的人头税。
但这一提案违反了联邦政府”人人平等”的条例，被驳回了。
那么，到了 1885 年，联邦政府为何能堂而皇之地通过这项法律？
答案是：加拿大政府专门为此成立了一个”中国移民皇家委员会”（Royal Commission on Chinese Immigration），通过公开听证（Public Hearing），收集了 51 人的证词，认定中国人的”卫生习惯”和”道德标准”不符合当时的社会标准。
欲加之罪，何患无辞。
1885 年，《中国移民法》正式通过。
▌ 100、$500——人头税越涨越高
人头税并没有停在 $50：
| 年份 | 人头税金额 |
|---|---|
| 1885 年 | $50 |
| 1900 年 | $100 |
| 1903 年 | $500 |
为什么一涨再涨？
因为 $50 根本挡不住中国移民。
根据统计，自 1885 年人头税通过到 1923 年，共有超过 8 万名中国人来到加拿大。而且其中 40% 的华人集中居住在维多利亚和新威斯敏斯特（New Westminster）——当时温哥华地区最繁华的地带。
1900 年 BC 省总人口约 17 万。（参考文献：UVic 历史人口统计）也就是说，维多利亚和新威敏三分之一是中国人，绝不夸张。
人头税的总收入累计达到 2300 万加币。而加拿大 1900 年的 GDP 不足 10 亿。（参考资料：NBER）
光靠收中国人的入境税，就收了 GDP 的 2%。
▌ 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来？
1885 至 1923 年，正是中国历史上最动荡的时期：
辛亥革命、北伐、东北易帜……中国普通老百姓的生活，像韭菜一样被反复收割。
哪怕要交 $500 的人头税，来加拿大也比留在中国强。
▌ 1923 年：干脆一分钱也不收了
涨到 $500 还是挡不住，加拿大政府索性换了一个思路：
钱也不收了，人也不要了。
1923 年，加拿大通过了《排华法案》（Chinese Exclusion Act），明文规定：不允许任何中国人移民加拿大，唯一的例外是已入籍加拿大人的配偶和子女。
自 1923 年起的整整 20 年间，移民加拿大的中国人，不超过 50 人。
《排华法案》一直到 1965 年才被完全修正，所有针对中国人的不平等条款才正式废除。
而在这 42 年间，中国本土发生了什么？
1925 年国民党建立中央政府，1931 年九一八事变，1937 年卢沟桥事变，1939 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，1941 年美国参战，1945 年二战结束、中国内战开始，1949 年国共分治……
▌ 在加拿大历史上，只有中国人被如此对待
最后，有一点必须强调：
在加拿大的立法历史中，没有任何一部法律是专门针对某一个国家的人的。
《中国移民法》和《排华法案》，是唯一的例外。
如果历史可以假设：
如果 1885 年没有人头税，1923 年没有排华法案——维多利亚今天的华人比例，恐怕不会低于三分之一。更多聪明、勤劳的中国人会在加拿大生根，在各大高校、各行各业留下自己的名字。加拿大的三大运动，可能不是冰球、冰球和冰球，而是冰球、羽毛球和乒乓球。